自「元宇宙」成為時下最潮最夯的話題之後,大眾對於虛實科技、XR 多多少少都有更進一步的認識,但其實早在更久以前,XR 便不斷透過各種方式協助人們在工作或生活上更加便利,XR 與產業的緊密連結並非未來式,而是現在進行式。
本系列將以專訪方式,和各領域的前線專家聊一聊 XR 科技是如何運用、產生的影響與轉變⋯⋯作為本系列的第三篇,應本專欄作者 Jennifer 之邀 (為專訪主持人),很榮幸能由「化石先生」執行長、同時也是世界首位華人「化石清修師」的蕭語富先生擔任嘉賓,本篇文章即由專訪內容整理而成。專訪音檔則同步露出於【下一秒製造所】Podcast 節目。
文章將以 Jennifer (主持人,宇萌數位科技創辦人暨執行長 / XRA 協會理事長)、Kiko(來賓,化石先生執行長 / XRA 協會理事)稱呼來進行。
Jennifer:
你現在收聽的是【下一秒製造所】,我是主持人 Jennifer。上一集內容我們和【未來商務展】的策展人那堤聊到實體展會在疫情的挑戰、以及如何在這個快速時代用XR找到最適合的解決方法。在【未來商務展】中,我們搭建了【下一秒製造所】的主題展館,並以「XR 超時空之旅」來呈現,邀請大家一起搭上時空機穿梭過去、現在與未來,體驗 XR 結合觀光文化、工業製造還有醫療等領域。其中,「前兩秒再現館」歷史再現的部份特別受歡迎。這一集,想邀請大家回到過去、去探索化石的世界,讓我們來歡迎「化石先生」的蕭語富執行長。
Kiko:
大家好,我是「化石先生」蕭語富,主要是做恐龍、古生物的挖掘修復、把它們運到博物館進行展示,同時也協助研究人員做研究;除了博物館展示,我們也將挖掘出的、數量比較多的古生物開發成博物館紀念型商品,因為物件越來越多,我們就成立文創商店,目前店數共有十三家。就是從恐龍挖掘修復到做展覽、文創商品再到零售。
Jennifer:
蕭執行長是我們國內非常有名的化石專家,說他是「化石達人」絕對是當之無愧。剛才講到化石從展示、清修等,我想不管是對於我還是大家多半都是陌生的領域,有非常多細節想要請教,今天就來解密這一塊,也來告訴大家「化石」跟「XR 科技」──可以說代表「過去」跟「未來」該怎麼來做跨界連結。
前幾年,我們就已經透過XR去結合大朋友、小朋友都著迷的「恐龍」化石,做成非常精彩的「恐龍再現」。這以前可能是冷門的領域,但現在大家越來越重視「自然科學」,科普教育變得很夯,這也讓我們知道,做一件事情有時候不要只考量利益,從自身有興趣的角度來做,也許一路走來也能發現商機無限。
聽說台灣博物館、台中科博館裡頭的恐龍化石都是蕭執行長的團隊來帶領修復,相信大家也十分好奇「化石清修師」的這個身分,可不可以請您分享「化石清修師」大概是在做些什麼?
Kiko:
好。博物館領域的相關研究人員如果想要研究自然歷史,很多都會從地層、裡頭埋藏的古生物(也就是化石)去了解,這是最直接的方式。所以古生物學家以及化石團隊會根據不同的地層去挖掘化石,挖到之後,我們要去研究它的物種、以及如何在
不破壞科學證據的情況下去清理、修復,讓科學家可以根據這個古生物的特徵去描述、量測、做骨骼比對以及更深一步的研究。研究完後,因為大部分的物件要被典藏跟展示以及延伸到後面的教育,所以我們會根據展示內容來複製或復原。比如說挖掘到的這塊化石是百分之三十完整、百分之七十不見,我們就要根據這物件的研究資料去推敲剩餘的百分之七十是什麼樣構造並且還原,之後再拿到博物館去展示。
Jennifer:
所以其實是滿一條龍的,就是從挖掘、清修一直到展示,所有過程都非常有一貫性。聽起來挖化石是一件很需要細心的事情,也很像「冒險」尋寶一樣,不曉得您在國外的化石探索方面有沒有一些深刻的經驗?
Kiko:
我們每次出去的經驗都不一樣、都很深刻。以我們去美國蒙大拿州來說,當時我們去找化石的時候,光用肉眼就找到了三角龍,但因為已經風化露出地表、頭骨露出之後沒有被人發現,又因為早晚溫差大、加上紫外線照射,就整個崩解掉炸掉,沒辦法救了……後來,我們運氣好,找到一個以前古河川的沖積扇,沿途撿到很多化石,甚至也在那邊找到一隻三角龍。
Jennifer:
所以還是找到了一隻完整的三角龍?
Kiko:
一個完整的頭。
Jennifer:
這個三角龍頭骨現在是在你們公司嗎?
Kiko:
對,就在我們那邊,我們現在把它清修完了!因為它是全世界發現最完整的三角龍,完整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只有頂角尖端的一點點不見了,後來我們就做了紅酒來慶祝一下。後來,我們又發現了一隻三角龍,這隻三角龍比較不一樣,清修過程中發現它是沉積埋藏在河底或是湖底等深層淤泥的地方,比較缺氧,我們叫「厭氧層」。
在這個環境下,它的肉就不會被分解、得以被好好保存,可以連同它的皮膚全部都保存下來,而這也是全世界第一件有皮膚的三角龍,目前就在我們總部。
Jennifer:
所以我們台灣其實有世界非常珍貴的兩隻三角龍、而且有一隻是連它的皮膚都有?
Kiko:
對,非常珍貴。它的眼眶、皮膚都有保存下來。透過這個皮膚構造,我才知道三角龍的皮膚也有一層一層像鱷魚一樣厚的皮革去保護它。
Jennifer:
哇!了解,這些都是非常非常珍貴的。所以其實做一趟這樣的化石探勘,不僅會發現原本要找的物件,沿路上還可能會發現其它的化石蹤跡。
Kiko:
對,就很多 surprise!我做這行業30多年,常常都會有一些很意外或想像不到的東西,比如說2005年,我在倉庫看到某個東西的紅色黏土層表面露出白色骨頭和恐龍蛋的蛋殼……很好奇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趕快拿到工作室清修,清修完後就清出一對卵、一對完整的長骨還有坐骨,然後在一對卵旁邊發現恥骨──這就是一個很清楚的恐龍的骨盆腔……因為所有的骨骼都在相對的位置上面,這表示它不是活著被掩埋、就是死沒有多久身體還沒爛掉時被掩埋。
那時候清得很興奮,清修以後心裡面大概就有底──我發現了全世界第一件肚子裡面有一對卵的母恐龍,後來我跟研究人員分享這個重要的物件,我們幾個單位的研究員就合起來就做這個研究,在《Science》上面發表。
Jennifer:
那等於是說在過程中也要去判斷,是不是死後才變成化石、還是在過程中突然遭遇到什麼大水或是其他什麼就被掩埋了。其實我覺得從整個尋找化石、清修或經驗判斷的過程,都會去了解地球歷史的軌跡跟這些歷史的成因。
Kiko:
對,像剛剛講的發現整個骨盆,那是竊蛋龍裡面的一對卵,每一個化石代表那一個時間點的一個小故事,我們叫「斷簡殘編」。你在不同地層找到不同生物,每一個化石都是一個斷簡、你把每一個斷簡殘編拼湊起來,就變成一個完整的地球生命演化史。化石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代表那段時間的故事,我們挖掘就是要把這個故事挖掘出來,然後去讀它、研究它、再把這個故事表現出來。
至於為什麼要表現出來?則是要拼湊出完整的自然史,最終在博物館呈現、或是在文獻上表現出來,讓大家去了解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地球史 46 億年了,這些年來到底有什麼樣的事情?因為現在都是現在進行式,以後我們的後代會在我們這個沉積層(也就是現在生活的這個地層)發現很多塑膠垃圾。
Jennifer:
就是我們這個時代考古的故事,我們未來子孫考古出來的東西會不太一樣。
Kiko:
對對對,他們會發現──欸?這可口可樂大概是1970、1980那一段發現的東西,但像我們發現以前的東西就不會有這些垃圾、都是自然的沉積。
Jennifer:
這其實就是生命演化的過程。剛才講這個是從小的興趣、也不是覺得挖恐龍很有前途才來做,據說您小時候常常在台博館跟很多化石標本相處,想問一下您跟「化石」還有台博館淵源、是怎麼開始培養這一塊領域的興趣?
Kiko:
我小時候住宜蘭羅東眷村,眷村旁邊有很多田埂,我們很常去那些田埂玩,裡面有很多生物,所以就對這些天然的動植物都很喜歡。後來搬到板橋,那個年代沒什麼娛樂,沒錢、沒有電動玩具……什麼都沒有,玩伴也都在宜蘭,因為喜歡這些自然科學的東西,所以就會去博物館參觀。
當時的省立博物館(也就是現在的台博)參觀不用錢,圓山動物園門票錢也很便宜,我最喜歡去的就是這兩個地方。台灣博物館算是台灣最早的自然史博物館,裡面自然史的範圍很大,從貝類、古生物到現在的人類史都有,地下室放置了一個鯨鯊,參觀完後經過鯨鯊就會忍不住去摸一下(雖然其實不能摸,哈哈!),對於鯨鯊皮膚的粗糙感到印象深刻。這是我小時候的興趣,但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拿來當飯吃。
Jennifer:
就等於是把化石當玩具、所玩出來的興趣。講到台博,算是台灣歷史最久的一個博物館,其實也力求創新,我們 2020 年跟「化石先生」共同推出台灣博物館「掌上博物館」這一個概念,裡面結合 AR 的定位系統去作整個導覽的復原,讓大家不只能看到恐龍化石,更能看到它「復活」的過程。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我們把「特暴龍」復活之後發現它居然是有毛的!跟我們在電影裡看到的還真是有點不同呢!那蕭執行長可不可以再跟我們分享一下,在博物館裡透過這樣科技運用的呈現還有沒有什麼看法?
Kiko:
我覺得新科技的運用是太好了!再補充一下跟台博之間的淵源。有一次,台博館的館長打電話給我,說我們這邊有一隻鯨鯊標本,你會不會做?我說,鯨鯊這麼稀有,沒人做過,我沒做過但應該會做。他就把那個鯨鯊標本發包給我們讓我們去做。後來才知道,這就是我小時候摸的那一隻! 2009年,台博館得到一個新的展廳,由我們接下整個展呈的故事線,最原始的概念是用物件來「借屍還魂」,這些物件化石可能殘存不全,對於觀眾來講,看到實體的物件會有感覺,但是物件是怎麼被埋藏、或是活著的時候是怎麼樣,就沒有辦法單靠物件表達出來。
後來就是跟宇萌用 XR 的方式去做表現,來補足在展示上面的不足──所以我說「太好了!」就是指這樣。我們在那一次的合作把很多物件的生物特色用 3D 表達製作出來、再透過室內的手機定位把故事叫出來,就可以看到恐龍原來是長這樣、三葉蟲原來是這樣運動的……我認為用物件把故事表達出來、再加上最新的科技去補充說明,這是未來的趨勢。
Jennifer:
我覺得這種結合大大增加博物館的「可看性」。像蕭執行長這樣的專家,我們其實都很想邀請他在展館中隨時幫我們做解說,但實際上很困難,不過,假如透過XR的結合應用,就可以讓這些標本、化石「活」起來,讓大家加速去理解這些生物的樣貌,也讓研究成果能去做一個比較真實的表達。我覺得這是博物館的一大突破。
「掌上博物館」的合作其實在國外滿多期刊都有報導,因為不僅算是在恐龍展呈介紹上的一個突破,在技術上也有很多創新,運用 AR 的室內定位導覽技術,一個展品就有一個導覽的動線。透過定位讓所有的還原再現都能夠真正地歷歷在目,是還滿大的突破。
我們知道「化石先生」這個品牌的創立帶給大家無限大的想像空間,除了博物館的展示之外,你們也有很多博物館相關的商店,讓這個所謂的「時空碎片」、也就是古生物化石可以帶回家,做做紀念或是教育科普上面的延伸。化石先生目前全台有十三個展示店,是否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古生物領域的商業模式、現在的狀況跟如何進行?
Kiko:
我們在進行恐龍等大型物件的挖掘時,同時也會挖掘到植物等等的小化石,有些化石因為數量多、在科學研究上也已經知道是什麼東西,就可以拿來去做科普商品的開發。一開始是想要把這些物件分享給學校的老師,老師教學需要東西嘛,後來因為很多人喜歡,我們就建構了「客廳裡的博物館」,包含三葉蟲、蕨類等,讓一般民眾也能把玩。希望藉由購買這些物件,能讓大家對於背後的歷史年代、地球環境有更深一層的了解。總的來講,這叫做「把博物館帶回家」,最終是希望藉由這些物件去了解地球的演化史,進而去重視、保護現在身處的這個環境。
地球到目前為止發生過很多次的大滅絕,距離現在最近的一次大家應該都知道,是白堊紀晚期的小行星撞地球,導致飛鳥、恐龍、菊石全都滅絕,外在因素都能對地球產生這麼大的影響,何況是我們內部所造成的。從侏羅、白堊到新生代⋯⋯地質學家又給現代定義了一個新的名詞「人類世」,現在整個地表、地層影響最大的,不是外在的行星這些,而是人類造成的。我們所造成的廢棄物、沉積物等,對地球造成十分顯著的影響。所以說,從這些自然史的演化能讓我們反思,促成對現有環境的保護。
Jennifer:
聽化石先生分享讓我覺得理念很重要,有時候我們做一件事情不是只是為了要賣錢,東西賣出去、獲利之餘,也把這些教育、歷史的教訓傳承下去,藉由化石的媒介去了解過去的環境與歷史,讓大家有更多的認知,這也是企業社會責任的一環。
Kiko:
沒錯,我們在做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興趣、又很有意義,然後順便賺點錢,很不錯啦!
Jennifer:
剛講到這個「客廳博物館」、「把博物館帶回家」這個概念我覺得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雖然大家可能一年會去個幾次博物館,但畢竟有限,帶回來的知識怎麼能夠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不斷地複習、把玩,讓現在小朋友的玩具不會只是電動玩具、線上遊戲而已,也可以結合實體展品、AR 技術,把地球演變的樣貌結合化石來呈現,我覺得是既有教育意義、又有商機的事情,我想,我們接下來會持續努力去打造一個栩栩如生的「客廳博物館」、「XR 博物館」。
非常謝謝蕭語富執行長為我們帶來這麼精采又熱情的分享,也期待之後這樣子的跨界專訪方式可以為大家製造源源不絕的 idea。想要更深入了解 XR 如何進行跨域交流的人,也歡迎加入 XRA 台灣實境科技創新發展協會、並隨時關注宇萌數位科技的官方網站與粉絲專頁喔!再次謝謝「化石先生」,我們下個 N 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