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5 月,一封來自 Amazon 的 email 打亂了無數第三方賣家的計畫。這封信指出,Amazon 將重新與 Nike 合作,直接進貨並販售其商品,並要求部分第三方賣家於 7 月 19 日前清空 Nike 相關庫存。
根據《Tech in Asia》報導,這項宣布象徵 Nike 與 Amazon 自 2019 年斷絕關係後的首次復合,也代表 Nike 在歷經多年推行 Direct-to-Consumer(DTC,直面消費者)策略後,終於開始回頭擁抱通路。
這不只是品牌策略上的轉變,更揭示一個關鍵問題:曾被視為品牌數位轉型「聖杯」的 DTC 模式,是否已經走到盡頭?
Nike 當初為何押寶 DTC?為此做了哪些努力?
2017 年,Nike 發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通路改革。當時公司高層對外宣示,要「提升消費者體驗與營運利潤」,透過精簡批發通路、強化品牌主控權,推動「直面消費者戰略」(Consumer Direct Offense),全面擁抱 DTC 模式。
在這項改革下,Nike 削減了約半數的零售合作夥伴,包括 Big 5 Sporting Goods、Dunham’s Sports、Zappos、Urban Outfitters 等,並在 2019 年正式退出 Amazon 平台。根據《Modern Retail》2023 年 12 月的報導,Nike 當時堅信,只要提供理想的品牌體驗,消費者會更傾向於直接從 Nike 購買。
為此,Nike 投入大量資源開發五種直營門市概念(如 Nike House of Innovation、Nike Rise)與四個 App(Nike、SNKRS、Nike Run Club、Nike Training Club),甚至跨足內容與遊戲平台,如將健身課程上架 Netflix、開發 Roblox 虛擬互動體驗等,力求全方位綁住顧客的心。
根據 Nike 財報,這套策略在短期內確實奏效。2022 財年,Nike 的 DTC 營收高達 187 億美元,年成長 14%。Nike 首席財務長弗蘭德(Matt Friend)也多次強調,DTC 帶來了超過 120 億美元的新增營收與數千萬新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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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時程揭露:從獨賣到回頭擁抱通路
但 DTC 的蜜月期並未持續太久。根據《Business Insider》2022 年報導,BMO 資本市場股票研究部董事總經理西格爾(Simeon Siegel)早在當年就曾預警,DTC 帶來的獲利未必如預期,營運複雜度可能反而上升。他指出,Nike 在四大銷售區域中提高 DTC 比重,並未明顯改善毛利。
2023 年 12 月,Nike 宣布將在三年內削減 20 億美元成本。根據《Modern Retail》報導,Nike 計畫簡化產品組合、提升自動化比重,並調整組織結構。弗蘭德在財報會議中坦承:「我們的 DTC 策略帶來營收與會員數成長,但也造成了過度複雜與效率降低。」
同時,Nike 開始重修與批發通路的關係。2023 年起,Nike 陸續恢復與 Foot Locker、DSW、Macy’s 等零售商的合作。
2025 年 5 月,Nike 正式宣布重返 Amazon。根據《Tech in Asia》與《Modern Retail》報導,Amazon 向賣家發信指出將與 Nike 建立直接供應關係,並開始限制第三方賣家販售部分商品,尤其是襪子、T-shirt 與運動褲等基本款服飾。儘管大多鞋款尚未受到波及,但消息明確代表 Nike 與 Amazon 的正式復合。
DTC 的盲點浮現:高成本、弱流量與競爭夾擊
Nike 的 DTC 策略並非全然錯誤,但它暴露了在大規模經營下的各種隱憂。首先,直營雖然能提升單筆交易利潤,但營運成本也隨之激增。行銷、客服、物流與平台維運都需自負。根據《Modern Retail》報導,Nike 雖然平均訂單金額(AOV)上升,但數位流量反而下滑,顯示消費者黏著度有限。
其次,Nike 可能過度高估了品牌忠誠度。Wedbush Securities 資深副總裁尼基克(Tom Nikic)指出:「DTC 能加強與消費者的關係沒錯,但消費者還是會傾向有更多選擇空間的多品牌通路。」
再來,競爭者的崛起也讓 DTC 的成效遞減。Hoka 與 On 等品牌在疫情後快速成長。根據《Modern Retail》報導,2023 年第三季,Hoka 年成長 27.3%,On 更達 46.5%。Nike 雖有 Ultrafly、Mercurial 等新鞋款推出,但新產品週期拉長,難以迅速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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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原因是庫存。Nike 在 2025 年 3 月財報中指出,各品類庫存水位仍偏高,這也成為與 Amazon 再合作的催化劑之一:大規模通路可協助快速清貨、分散壓力。
Nike 執行長多納霍(John Donahoe)表示:「2024 下半年是我們產品創新週期的起點,但考量我們的規模,需要時間才能全面改變。」他也強調,Nike 未來將強化「全通路整合」,不再偏重單一銷售模式。
從全面押注直營,到重新擁抱 Amazon,Nike 的策略轉向凸顯一個關鍵現實:即使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品牌,也無法無視消費者習慣、營運成本與市場競爭的多重壓力。Nike 的經驗正說明,在今天這個全通路零售(omnichannel retail)成為常態的時代,任何極端的單一路徑——無論是全面通路外包,或是完全回歸自營——都可能產生結構性風險。
資料來源:Modern Retail(1)、Modern Retail(2)、Tech in Asia、Business Insi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