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 10 年，Facebook、Instagram 等主流平台以中心化、廣告驅動模式壟斷社群媒體市場，不過隨著這些社群平台愈加強化演算法推播與商業化數據運用，讓使用者的個人動態逐漸被陌生內容淹沒，使得平台社交本質日漸淡化；同時，資料隱私、內容審查、平台壟斷等問題也引發用戶不滿。
在這樣的背景下，去中心化、開源、強調用戶自治的新型社群平台「Mastodon」應運而生。
對主流社群平台不滿，用戶遷徙至 Mastodon
Mastodon 由德國開發者 Eugen Rochko 於 2016 年創立，其核心特色在於它開源、分散式的社交網路，每位用戶都可以選擇加入不同的「實例」（Instance），甚至自行架設伺服器，這些實例再透過 ActivityPub 協議互通，形成所謂的「聯邦宇宙」。這種架構突破了傳統平台封閉、單一入口的生態，讓用戶能根據興趣、價值觀或社群規範，選擇合適的實例，同時又不失去跨伺服器互動的便利性。
在 ActivityPub 協議內，Mastodon 設計了自有的 API 與用戶體驗，讓貼文、互動、標註等功能更貼近主流社群，同時仍保留聯邦宇宙的開放性。這些設計不僅降低用戶遷移的門檻，也為多元社群生態奠定基礎。
該平台的用戶數在 2017 年迎來首次爆發，當年 Twitter 大幅擴張了對仇恨行為與有害內容的定義，並更嚴格執行相關規範，引發部分用戶不滿而轉向 Mastodon 尋求更自由的社群空間。同年 8 月，Mastodon 用戶數突破 76 萬，並在 12 月突破百萬。後來陸續發生的 Facebook 隱私爭議、Tumblr 成人內容審查，以及 Twitter 管理層更迭等事件，Mastodon 都成為用戶「數位移民」的首選。
此外，Mastodon 的去中心化設計，也吸引了來自全球各地、不同語言、興趣的小型社群，包括學術機構、媒體、開發者、藝術家和社會運動者等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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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無廣告，轉型非營利組織尋求永續經營
Mastodon 的商業模式與主流社群平台不同，堅持「無演算法、無廣告」原則，拒絕以用戶數據或廣告收入為主要營利來源。該平台主要資金來源包括 Mozilla、WordPress 等網站的捐款支持，以及透過 Patreon、Open Collective 等募資平台，讓用戶自由贊助。2023 年，Mastodon 在 Patreon 的贊助者約 7,400 人，佔總捐款 73%，平均每人捐贈 60 歐元（約新台幣 2,040 元）。
這種輕資產、社群驅動的模式，使 Mastodon 在 2023 年以僅 14.9 萬歐元的營運支出，支撐起全球超過 1,200 萬月活躍用戶的規模。然而，隨著規模快速擴張，Mastodon 預估 2025 全年營運支出需花 510 萬歐元，讓過往小額捐助的商模面臨壓力，必須尋求更穩定、多元的資金來源。
Mastodon 團隊曾考慮複製 Mozilla 模式，將核心產品維持非營利、開源，但也同時發展如 SaaS 等周邊商業服務，為願意付費的組織提供方案，藉此補足營運資金。不過，目前平台仍堅持非營利與社群自治原則，暫不考慮導入大規模商業化，以避免價值觀偏移。
另一方面，今年 1 月 Mastodon 正式宣布將品牌資產與核心技術轉移至新設立的歐洲非營利組織，創辦人 Eugen Rochko 卸下 CEO 職務，轉為產品策略長，並改由多元董事會共同治理。此次轉型旨在實現三大目標：
治理去中心化：擺脫「創辦人獨裁」風險，確保平台由多元董事會負責決策，強化社群參與與透明度。
達成法規合規性：由於歐盟《數位服務法》對數位平台的透明度與用戶權益提出更高要求，Mastodon 藉由非營利組織架構，能更配合法規需求。
建立制度化資金管道：降低對個人贊助的依賴，未來可爭取更多來自政府、企業、基金會的支持，確保平台長期營運與技術創新，達成永續經營目標。
Mastodon 的這場轉型，不僅是法律與組織結構的調整，更是對社群平台「公共性」與「用戶自治」理想的實踐。
用非營利走出自己的路，能否永續經營仍是挑戰
Mastodon 與主流科技巨頭如 Meta、X 在發展路徑上展現出鮮明對比。當 Meta 與 X 選擇透過遊說、法律訴訟及政策協商來對抗歐盟的嚴格監管，甚至利用政治力影響時，Mastodon 主動擁抱「數位主權」理念，積極配合法規，並將伺服器選址優先考慮德國、法國等數據保護嚴格的歐洲國家，與歐盟「數位單一市場」政策形成戰略協同。這種「監管友好」的定位，不僅提升用戶對平台的信任，也使其在歐盟《數位服務法》（DSA）合規成本上較傳統平台少 37%。
Mastodon 的分散式架構和非營利定位，使其能夠專注於保障用戶隱私與自治權，而非商業利益最大化。這一點在歐盟數據主權與隱私保護日益受到重視的當下，成為其吸引公部門、學術機構與社會運動者的重要優勢。Meta 等美國科技巨頭則因受美國法律管轄，即使資料中心設於歐洲，仍可能因美國政策或制裁而影響歐洲用戶的數位權利，這凸顯了「司法管轄權」對數位主權的根本影響。因此，Mastodon 的策略不僅是技術選擇，更是對全球數位政策的回應。
不過，Mastodon 未來在這條路徑，依然面臨多重挑戰。首先是資金穩定性，隨著用戶規模擴大，單靠個人小額捐助難以支撐長期發展，Mastodon 需積極拓展企業 CSR 合作、政府數位轉型基金及國際公益資源，確保永續經營；其次，分散式架構雖提升彈性與自治，但新用戶在選擇伺服器、理解聯邦宇宙運作上較為困難，平台需簡化註冊流程、優化用戶體驗，降低進入門檻，吸引更多受眾參與。至於去中心化，雖然賦予各實例自主權，但也帶來跨伺服器糾紛、內容審查標準不一等治理問題。Mastodon 須建立更完善的跨實例協作與糾紛解決機制，維護整體生態系的健康與多元。
從 Mastodon 的經驗可見，去中心化與非營利治理為社群平台帶來新可能，但也需社群、政府與公民社會共同投入資源與智慧，才能真正實現數位公共領域的永續發展。此轉型不僅是商業模式創新，更重新定義社群平台「公共性」與「私有性」界線，讓社群平台有更多可能。
